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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序猿生存指南-25 逃离帝都


逃离帝都

(76)

下定决心离开帝都这事儿,老潘可能思索了数个深夜,而他告知我只用了一通几分钟的电话。

老潘有一个我不能及的优点,那便是做事果断,从不拖泥带水。决意要走,他便立即向公司提出了离职。又花费了一周的时间将手上的工作交接完毕,随后开始着手搬家事宜。

黄飞为了一台二手XBOX,前来帮老潘打包行李。而我不完全是为了蹭老潘允诺的那顿海底捞火锅。更多是缘于近两年的友谊。友谊它就像磷火,深处黑暗之中才显得光亮。

三十平米的一居室被家具塞得满满当当。梳妆台,跑步机,微波炉,锅碗瓢盆,柴米油盐酱醋茶一应俱全。以我对老潘的了解,倘若他一直是孑然一身,这些东西定然不会出现在他的屋中。

看得出来,他与李亚男曾度过一段快乐的同居生活。而今,劳燕分飞,佳人成仇人,不禁令人唏嘘。

打包行李过程中,老潘翻出了几件李亚男的衣服。睹物思人,他便气不打一出来,对着那几件衣服是一顿猛踩,而后一股脑地将其扔进垃圾堆中。

我们额头冒汗,手忙脚乱。老潘家那只蓝猫也没闲着。它在屋子里上蹿下跳,一会攀爬窗帘,一会儿撕扯床单,很是调皮。

玩累了,它便匍匐一隅,凝视着我们。黄飞蹲下身子,用衣架逗它玩。

黄飞问:“潘哥,这猫你怎么处理?带去杭州吗?”

老潘一边往快递箱中扔东西一边搭话:“李亚男那贱人想要,我没给她。我挂在二手宠物市场了。”

黄飞将蓝猫抱在怀中,蓝猫蜷缩在他的臂弯里,用爪子玩弄着帽衫绳。画面很是温馨,我便顺水推舟:“送给黄飞吧,我看他喜欢的不行。”

“原来李亚男一直给它吃鱼罐头,把这家伙的嘴巴喂刁了,养它可花不少钱呢。”老潘提前打预防针。

黄飞把蓝猫放到地上,满不在乎道:“一只猫还能把我吃穷了?饿上它几顿,它就嘛也吃了。”

老潘目送蓝猫跑去阳台,摆手说:“你要是喜欢就抱走吧。阳台那猫笼,猫砂还有几盒罐头,你都拎走,我也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
老潘说去杭州后,他要从头来过。于是,他把所有能卖的都卖了,能扔的都扔了,能送的也都送了。楼下收废品的老大爷得到了一车破烂。黄飞得到了一只猫和一台XBOX游戏机。而我得到了一台微波炉和一对哑铃。

老潘犒劳我跟黄飞一顿海底捞火锅。胡吃海喝后,我跟黄飞带着战利品踏上了返家路途。地铁上不允许携带宠物,我拎着微波炉,黄飞抱着猫笼,像逃难一般挣扎着挤上了一辆公交车。

蓝猫的哀叫声成功地引起了车上所有人的关注。他们询问黄飞关于猫的价钱,年岁,品种等问题。对于这些问题,黄飞并不知晓,只能乱答一气。

回到幸福公寓,黄飞便把猫笼放在了离暖气最近的地方,生怕冻坏了他的新玩伴。新主人给这个新玩伴起了个新名字---盖伦,英雄联盟中一个游戏角色的名字。

盖伦的住所是一栋两层别墅,下面是厕所,上面是卧室,空中还有一个吊床。四周通透,独门独院,冬暖夏凉,极尽奢华。

新到一个环境,盖伦还不太适应。任凭黄飞跪在地上如何好言相求,它就是躲在床底下,不愿出来。实在是逗累了,黄飞便不再白费力气。他打开英雄联盟,玩起游戏来。

瞧黄飞那一脸的没耐心的样儿,我觉得过不几天,他就会厌烦。可能他还不知道猫可是天底下最傲娇的动物。

不幸被我言中,没过三天,黄飞就抱着盖伦来到了我的屋中。他实在是受不了盖伦的那恶臭的猫屎和暴躁的脾气。他一玩游戏,它就跳上键盘。他把它关进笼中,它就嚎叫不止。日常休息与娱乐被盖伦所影响,黄飞便再三恳求我代为收留。

盖伦被抱来的时候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想必是把主人逼急了,挨了一顿打。瞧它那楚楚可怜的样子,我于心不忍,便把它留了下来,成为了它的第三个主人。

在此后众多深夜伏案的日子里,盖伦都陪伴在我身边。或安静于一隅,或嚎叫求关注。它依旧傲娇,依旧挑食,依旧调皮,依旧无情,却给我带来了巨大的乐趣。

(77)

老潘南下杭州,倒也不是赤手空拳,毫无准备。他有一个大学同学在杭州阿里巴巴总部上班,已经帮他内推了几个部门。老潘有电商相关的职业背景,本身能力又很强,再加上杭州那边急缺人,因此应聘很顺利。

告别需要仪式,老潘把入职时间延迟了一周。他说他要重新游览一番帝都的美景,吃一遍帝都的美食,最后拥抱一下这座曾承载了他众多梦想的城市。其实我知道,他要告别的不是一座城而是曾经的自己。

感恩节那天,老潘启程前往杭州。

清晨,我去老潘住处帮他搬运行李,送他去火车站。

路过一家7-11便利店,老潘进去买了两杯热豆浆和四个包子。从便利店出来,老潘一脸娇羞地问我:“你看收银台那个妹子漂亮不?”

我定睛往瞄了一眼便利店的收银台,一个甜美的笑容映入眼帘,很是清爽,邻家小妹的感觉。转头瞥了眼老潘,只见他眼皮一张一合,脸上挤出一副色眯眯的表情。

老潘深情款款:“每天上下班路过这里,我几乎都会注意到她。曾无数次闭目畅想,哪天买早餐,一定要向她索取联系方式,勾搭一番。”

“你可真够渣的,吃着碗里的还瞧着锅里的。”

老潘白了我一眼,反问:“我要是够渣,还能被人给踹了?”

步履匆匆,我们已经走出去了很远的距离,老潘仍恋恋不舍地回头张望。有贼心没贼胆,此后他与那小妹应该是很难再见了。一个怀春少年的春梦就此断了,不禁令人扼腕。

待我们进入地铁口,老潘的眼神忽地又飘向售票处。我顺着他的视线仔细瞅了半晌,并没有发现漂亮妹子,不知他是何用意。

老潘悄声对我说:“看见那个四眼大高个了吗?”

大高个足足有一米九,带着一副黑框眼镜,靠墙伫立,宛如一根电线杆。我当然瞧见了,只不过对方是个胡子拉碴的大老爷们。

对此,我甚是诧异,不禁大呼:“怎么?你俩还有故事?”

“几个月前,我俩曾打过一架。”

“嗷嗷,吓我一跳。”我为刚才脑袋中闪过的一丝不符合主流价值观的念想感到抱歉。

“那天我给公交卡充值,他不小心把我公交卡扔到了地上,不但不道歉还骂我傻缺,把我气得不行。小爷我是有仇必报,我立马从包里拿出一杯水从窗口就泼了进去。那小子气冲冲地跑出来跟我打了一架。”

“战况如何?”

“互有损伤,我稍微占了点便宜。后来跟那小子又碰到过几次,面对面他假装不认识我,也没再找我麻烦。他这种人一看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贱骨头。”

地铁上,老潘成了话痨,一直说个不停。在帝都的近六个春秋,他经历了太多难忘的事儿。一座千万人口的大都市,少了老潘就像是沙漠中少了一粒沙子,并不会有多少人在意。

也许是怕被人遗忘,也许是离别前感触颇多,老潘选择把那些事儿讲给我这粒沙子听。

12年大三实习那会儿,有一天他加班到午夜。公司锁门,他走出公司,发现身上没带一分钱,手机也没有了电。万般无奈,他一个人花了三个多小时从荒凉的西二旗走回到了邮大。一路上,有烂尾楼,有废弃工厂,有小树林,有立交桥,他靠唱歌给自己壮胆。

14年刚跟李亚男在一起的时候,他俩去泰国游玩,夜游曼谷迷了路,老潘靠蹩脚的英文,边比划边猜,最后被人带进了一个人妖表演会所,花了近一千泰铢,李亚男骂了他一路的变态。

他爸刚住院那会儿,他急缺钱,于是疯狂地接外包。小到学生作业,大到公司项目。基本是是来者不拒,他曾用两个通宵赚了一万人民币。

李亚男跟他分手,不完全是因为他在医院把她骂了一顿。跟他在一起,李亚男说她看不到未来。那个花臂男张旭是北京胡同土著,住在南城,家里有一个小院子等待拆迁。

……

(78)

北京南站的候车厅里,人山人海。北京的火车站,无论春夏秋冬,满是漂泊的人。南下北上,东出西进,不甘平庸的人注定要为自己的宏愿奔波。

距开往杭州的G33次高铁发车还有半个小时,我跟老潘立在检票口,等待着工作人员检票进站。

“前几天听新闻上说,杭州那边最近又出台了许多吸引人才的新政策。落户,购房,孩子上学什么的都特方便。”

老潘叹了口气:“哎,也不知人家看重的是你的才能还是你的钱包。随着一大批高学历人涌入杭州,他们择业购房,当前杭州的房价也不低了。”

我劝慰道:“如果不适应那里就回来,咱一技在手,到哪里也饿不死。”

老潘点头。

身后陆续有人起身前来排队,周围喧闹起来。扬声器里传来G33次列车开始检票进站的广播。

此去经年,再次见面不知何时何处,得抓紧利用剩余时间,好好地道个别。

我与老潘相拥:“在杭州好好混,苟富贵,勿相忘。”

“大姚,我做了逃兵,希望你能在这里扎根。早日找一个贤惠的媳妇,买一栋舒适的房子,过上好日子。”

“嗯。”我有些哽咽。

“有空你来杭州玩,哥定会好酒好菜招待你。”

我点头,泪水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。年纪大了,不忍别离。老潘面露笑意,挥手与我作别,而后迅速消失在拥挤的人流中。

我那脑袋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与老潘初次见面的场景。那时我们比现在更年轻,比现在更有朝气,比现在更无所畏惧。

在返程地铁上,我收到了老潘发来车已启动的消息。打开微信,看到了他在朋友圈发的那条「我爱你北京,再见北京!」的状态。

再见,老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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